第二章 塞上路險護孤子
紅面大漢吃吃笑道:“看你這一身穿著,你同這娃兒大概是剛來關外吧!”
蘇東二忙點頭,道:“還是王爺高明,才來不過幾天功夫……”
他指著大山,又道:“原來這裡是王爺地盤,小人無知,小人下次不敢了!”
蘇東二變了個人,他怎麼會對這些人如此卑躬?
他是太行山區殺手,他如果出刀,這些人大概命難逃一死!朱全就瞪大了一雙稚眼看著蘇東二。
朱全當然不會知道蘇東二為什麼會這樣。
馬背上的紅面王爺烏拉西愉快地道:“可知本王定下的規矩?”
蘇東二當然知道,在他屬地上生活的人們,一切的收成三七分帳。
但蘇東二知道偏說不知道,他搖頭道:“在下剛奔關外,什麼也不知道!”
烏拉西對身邊的粗壯大漢吩咐:“和侍衛,把咱們這兒的規矩告訴他!”
姓和的抖了一下皮鞭,對蘇東二道:“記住,這兒的一切都是王爺的。”
蘇東二道;“我已知道了。”
姓和的又道:“王爺非常歡迎從關內來此墾荒的人,咱們地方大,地上作物十分豐富。”
蘇東二木然的點著頭。
姓和的道:“只不過王爺這是恩賜,叫你們來開荒的人安心住下來,所以你們也要回報王爺。”
蘇東二忙點頭,道:“應該的!”
姓和的點著頭,道:“你是個隨和的人,我很喜歡你這樣的人。”
蘇東二道:“往後多多指教!”
姓和的道:“以後你們不論什麼收成,七成送入王府,三分留為己用,足夠你們過日子的了。”
烏拉西哈哈一笑,道:“你這小子很討本王喜歡,好吧!快把這花鹿剝皮,留下一半鹿肉,足夠你二人吃上十天半月了!”
他此言一出,就聽”嗆嗆”兩聲拔刀聲,只見兩個大漢奔到死鹿兩邊出刀便殺,二人似乎是剝皮行家,很快的剝下鹿皮,另一人已取了個布袋,砍了一半鹿肉拋在地上,另一半連著鹿皮鹿角全部裝袋。
烏拉西鞭指深山,吼了一聲:“走!”
這批人匆匆的往深山之中馳去了。
朱全十分關心蘇東二,他奔到山崖邊看那批人走遠,才走到蘇東二的面前,道:“叔叔,他們鞭子打你,他們好狠,打傷叔叔了。”
蘇東二淡淡一笑,道;“他們打不痛叔叔的!”
朱全道:“我看著他們鞭子抽打叔叔,我恨死他們了,我……太小了。”
蘇東二把手掌攤開在朱全面前,他的手掌上明顯的有一小段皮鞭,但仔細看有三段。
朱全愣住了。
蘇東二笑道:“小全呀!皮鞭抽打人,重力在鞭梢,叔叔只要弄斷鞭梢,鞭子抽在身上便不覺太痛!”
他拋去手上抓的鞭梢,又道:“何況叔叔又是練功夫的人,你要知道,咱們練功的人首先應學會捱打,自己能承受被打,才有機會對敵人出刀,你聽懂了嗎?”
朱全忙大笑道:“原來叔叔不痛是這樣呀!嘻!”
雖然只有半隻鹿還沒皮,血淋淋的鹿肉也有三十斤,蘇東二隻左手提著,便扛著朱全往山洞中走去。
蘇東二心中明白,他如果對烏拉西王爺出刀,消息會立刻傳開,那麼,這地方他們就住不下去了。
蘇東二需要荒山藏身,他有保護朱全的義務。
他帶著朱全出關避禍,看上去似乎勉強些什麼,但當他知道霍先生的目的是救朱三王爺,他便釋然了。
山洞中蘇東二把半隻鹿肉架在大架上烤起來,朱全未動手,他也不會動手。
朱全聽蘇東二的話,背誦著武功心法,他端正的打坐,全神貫注的提練內功。
朱全這孩子還真是有心之人了。
山洞中藏有鹽巴、大蒜、辣椒之類,蘇東二全用上了,看上去他們的日子是苦了些,但蘇東二卻很快樂。
蘇東二到此刻他才深探的體會到往日的那種日子是沒有自己的日子,如今才是真正的自己。
當一個殺手只會等著為別人操刀,這人便不屬於他自己的了,因為生命是操之在別人手上,有一天遇上更厲害的敵人,便是生命結束之時。
他現在多麼愉快呀!夜來坐在山崖上,望著鏡泊湖,看著那點點燈火亮在湖面上。
那是住在鏡泊湖附近的漁人們在抓魚。
這些天蘇東二發覺漁人們舉著燈火,把結了冰的湖面敲開個冰洞,燈火舉亮,魚兒就會游過來。
蘇東二隻一看到湖面上辛苦的漁民們,便忍不住為他們吹奏笛子。
蘇東二的笛聲隨著寒風飄向湖面,卻也令湖面上的漁民們燃起更大的精神,露出微微的笑靨。
笛聲也有魔力,便夜鳥也不安份的吱咕在叫了。
蘇東二也傳授朱全吹笛,不料朱全一開始吹不出半點聲音,蘇東二立刻明白,想吹響他手中笛子,那得加強朱全的內功。
於是,蘇東二更加的催促朱全下苦功了。
開春了,但長白山區仍然寒風刺骨,似乎比之下雪天更冷,當然,這是因為融雪的關係。
當地的人們都知道下雪不冷,化雪冷的道理。
蘇東二常常一個人走到鏡泊湖岸附近的漁家,他也把自己身邊的銀子送給有困難的人們解決問題。
這裡二十多戶漁家對於蘇東二是歡迎的,也隨蘇東二陶醉在他的笛聲裡而忘了一切煩惱和痛苦。
有一天,蘇東二剛剛走出洞口處騎馬來了三個大毛面漢子。
蘇東二一看便知道是烏拉西王爺的人來了。
果然,正是烏拉西王爺的大侍衛和金山率領著兩個手下家將來找蘇東二。
蘇東二站著等這三人到面前,他微微的笑。
和金山攏住坐騎,怒目直逼蘇東二,叱道:“姓蘇的,怎麼一個冬天過去了,不見你把收成的東西送去王府?”
蘇東二道:“有呀!只不過等弄到多了便一次送獻王爺的。”
和金山冷冷道:“你可以送去了!”
他看不到洞口,便與三人下了馬又道:“你這一冬天—共存了多少呀?”
蘇東二道:“不多呀!只四頭……獵物……”
和金山道:“什麼樣的獵物;快帶我去瞧瞧!”
蘇東二一笑,道:“我住的山洞呀!又臭又髒的,別惹得大侍衛不高興!”
和金山冷冷道:“帶路,媽巴子的,我對於你們這些出關開荒的傢伙太瞭解了,既奸又猾,不是東西!”
蘇東二淡淡地道:“是,是,小人帶路,山道滑,你好走!”
他帶著和金山三人到了洞口,用手一指,道:“大侍衛,你可要進去?”
和金山低頭看了一眼,嗬,他還真的進去了。
兩個大漢守洞口,就聽那和金山在洞中一聲吼:“嗬,這兒暖和,還有烤肉吃!”
他拍手叫:“都進來吧!”
洞口的兩個大漢進去了,蘇東二指著石牆壁上倒掛的三頭獵物,只一看就知道兩隻花豹一頭灰熊,單隻灰熊就有百多斤!
蘇東二道:“大侍衛,這壁上掛的三分是我的,七分是要孝敬王爺的!”
和金山沉聲吼叱:“放屁,你拿我和大爺當驢呀!媽巴子的,我問你,一個冬天你們吃掉多少王爺地面上的獵物?這火架子上的是什麼?鹿呀!兔崽子,你還說什麼三分是你的?”
他把大手—揮,吼道:“統統拿出去!”
他似乎想到什麼了,又道:“喂,小子呀!你不是還有個娃兒嗎?人呢?”
蘇東二笑笑,道:“頑皮,不知野到哪裡了!”
這時候兩個毛漢已把壁上掛的獵物往洞外抬了,和金山手上握著皮鞭四下看。
洞中只有破棉被,他聳聳鼻子對蘇東二道:“說真格的,你小子怎麼獵到這些猛獸的?”
笑笑,蘇東二道:“我弄陷阱呀!要不然我又不會用刀子,我只是一個人呀!”
和金山吃吃—笑,道;“我想你大概也只有這樣子下手,哈……你比那些抓魚的聰明勇敢,只不過……”
他往洞外走,蘇東二跟出去。
和金山在洞口忽然回過頭來冷沉地對蘇東二道:“你以後別打獵,去抓魚吧!”
蘇東二一怔,道:“為什麼?”
“忽”的一巴掌打在蘇東二臉上,蘇東二不閃躲,面上立刻熱辣辣的。
和金山叱道:“以後記住,在我面前是不許問為什麼的,知道嗎?”
蘇東二忙點頭,道:”是,是!”
和金山道:“我便告訴你,似這些兇惡猛獸,咱們王爺最喜獵殺,如被你狩獵減少,豈不掃了咱們王爺的興頭,所以你以後下湖抓魚去。”
蘇東二心中不是味,但仍然道:“是,是,以後我同漁戶一樣下湖抓魚。”
和金山道:“抓了魚一樣的三七分,知道嗎?”
蘇東二急再點頭,道:“是,是,三七分帳!”
五樣獵物被馱在馬背上了。
蘇東二仍然面帶笑,他看著和金山三人拍馬而去,口中喃喃地道:“這就是江湖,江湖就有這種人物,江湖也少不了我這種人。”
蘇東二什麼人物?他乃太行山區大殺手也!蘇東二沒有再進洞,他走到—處斷崖邊坐下來。
他又吹起笛子來了。
附近傳來朱全的聲音:“叔叔!”
蘇東二轉頭看斷崖,道:“累了就上來啦!”
朱全跳躍著到了面前,他舉著雙手叫蘇東二看,道:“叔叔,你看!”
蘇東二看著朱全的雙手,點頭笑了,道:“不再出血了,很好!”
他教朱全練的什麼功夫?但見朱全的十指與手掌宛似多了一層老皮一般!蘇東二指著山洞,道:“回去吃了東西歇著,今天我到湖面瞧瞧!”
朱全很聽話,立刻走回洞中去,他是不會問蘇東二為什麼要去湖邊的。
蘇東二吹著笛子走向漁村,迎面就遇上二娃子與三娃子這兄弟二人。
二娃子的傷早好了,兄弟二人見了蘇東二真是親近的笑了。
“賢昆仲打魚呀!”
二娃子指著鏡泊湖,道:“冰散了,湖上可以划船了,蘇家兄弟,你怎不到我家坐坐?”
蘇東二道:“烏拉西的大侍衛不叫我打獵,他命我打魚,所以我來瞧瞧!”
三娃子冷冷道:“可惡!”
蘇東二道:“沒辦法,這是他們地頭上,再說這兒除了打獵便只有抓魚了。”
二娃子一聲笑道:“抓魚我兄弟教你,如何?”
蘇東二道:“給我一支竹竿子,我釣魚!”
三娃子笑笑,道:“也夠過活了,走,跟我們回去,我送你兩根釣竿!”
蘇東二點頭笑笑,道:“我不想打太多的魚,只要夠過日子就好。”
二娃子道:“對,打多了都被烏拉西搜走了,倒不如把魚留在湖裡好些。”
三人一路到了二娃子家裡.蘇東二自從上一回來過,至今三月未再來。
三娃子拉過凳子叫蘇東二坐,茅屋外,那女人提著一簍地瓜回來了。
女人見了蘇東二,笑呵呵地道:“正想著你吶,你卻真的來了!”
蘇東二道:“有事嗎?”
女人把蕃薯拿了一些放一邊,道:“蘇家兄弟.回去時候帶著,用火燒熱了好吃的,娃兒最愛吃。”
蘇東二心中想:“北來開荒都是善良人,卻偏偏遇上女真國的人不講理,專門欺壓善良。”
他心中以為,如果不是為了朱全,他是會為這些可憐的人討回些什麼的!蘇東二取了釣魚竿又拿了一些蕃薯走回洞中,朱全見了很高興,有燒蕃薯吃了。
蘇東二就在天晚的時候他拿了魚竿走到鏡泊湖邊,他把釣竿上了餌拋入水中,卻獨自坐在那兒吹起笛子了。
蘇東二隻一吹起笛子,便忘了眼前的一切。
這一帶的漁人們都知道有一個心地善良又勤勞吃苦的英俊小夥子蘇東二,帶著一個娃兒住在山洞中過日子,蘇東二的笛子是迷人的,不只是人們所愛聽他的笛子,而鳥獸也一樣會入神。
但蘇東二心中也明白,他吹笛子是在運內功,氣有百穴生神,吹出的聲音就通天了。
果然,這一晚蘇東二隻釣得兩條湖中魚,他提了魚便走回山洞中,兩條魚快三斤重,一天的生活夠吃了。
但蘇東二忘了,他應有十分之七是要交到王府的,他不能忘了這件事!蘇東二不打獵了,他釣魚。
蘇東二發覺釣魚也有一定的樂趣,他把釣竿踩在足下,邊吹笛子邊釣魚,奇怪的是湖中魚兒不驚慌,十分照顧蘇東二,然而蘇東二不貪心,釣上三五條就不再釣了。
蘇東二有一回在山洞中正烤魚吶,洞口忽然來了兩個大個子,兩個人還揹著布袋。
“喂!姓蘇的走出來!”
蘇東二走到洞口笑笑,道:“是王爺府的家將呀!找我有事?”
一個大漢走近蘇東二,他拍著蘇東二胸口,沉聲道:“怎麼了,你忘了?”
“我忘了什麼?”
“你忘了把東西送主府呀!三七分帳你不幹?”
笑笑,蘇東二道:“二位大哥,是這樣的,這些天我在湖面釣魚,我是個生手,釣上半天也不過三兩條,僅夠我兩個人溫飽的,所以也就沒把東西送過王府……”
“渾帳,便是的三條吧!兩條應該送王府!”
蘇東二道:“我們還不夠吃呀!”
“叭!”好一個巴掌打在蘇東二面上,那漢子冷吼一聲,道:“可惡!”
“你打人吶!”
“打你那是叫你記住,以後別忘了送東西去王府!”
蘇東二撫摸著面頰,點點頭,道:“是,是,我記住,釣了魚三七分帳送過去。”
兩個大漢彼此一瞪眼,忽然那大漢一把推開蘇東二,立刻歪身衝進山洞裡。
朱全坐在火堆邊烤魚吶,見衝進—個大漢來,忙閃身退一邊。
那大漢在洞中仔細搜一遍,果然只有四五條魚,他還真的不客氣,把烤熱的兩條魚拿子就走。
他出得洞外,把其中一條交在另一大漢手上,兩個人邊吃邊往山下走去。
蘇東二面無表情,他看著二人走遠,便對朱全,道:“把剩的魚烤了你先吃,我到湖邊走走。”
朱全道:“叔叔,先吃一條魚再去吧!”
蘇東二道:“叔叔不餓,你多吃,吃了去練功。”
蘇東二走了,他吹笛子走到湖邊,這時候他肚子裡憋著一股子怨氣。
他吹的笛聲就如像是萬馬奔騰,沒多久,灰暗的天空中飄來大片烏雲,好像又要下雪了。
蘇東二面對著湖面吹起笛子不稍停,從笛音中他由激昂而轉為憂傷,然後又是暢快如行雲流水的調子。
於是,湖面上傳來打漁人的歡笑與喊叫。
“蘇家兄弟好笛聲,老人聽了也年輕,山中猛獸不咬人,天上的鳥兒也唱鳴,哈……”
“蘇家兄弟呀!你吹的好,吹的妙,吹的大夥哈哈笑,大夥的精神可大了。”
蘇東二吹笛更加起勁了。
蘇東二的笛聲是凝聚內力吹奏的,到現在,一般人吹他手中的笛子是吹不響的。
蘇東二不必對別人解釋什麼,他心中明白,這些淳樸的打漁人是不會知道他的真功夫的。
只不過蘇東二吹奏出美妙動聽的樂曲,他那悠揚的笛聲不僅為苦難的漁民帶來了歡樂,便飛鳥聽了也會附合著大叫幾聲,兇惡的猛獸幾乎在笛聲中馴服得宛似家畜一般,令人稱奇。
有一天夜晚,蘇東二坐在湖畔吹笛子。
他已經吹了兩個時辰了,看上去他吹的更起勁。
蘇東二為什麼如此嗜愛吹笛子?
其實說穿了蘇東二是在氣功上下功夫,如果有人能看到他在吹過笛子之後的抖然暴伸右臂,一道寒芒幾乎一丈那麼長,然後在瞬間消失,便會嚇一跳。
傳言有人會馭劍,那麼蘇東二幾乎快要馭刀了。
世上有許多神奇的事情,有些是很難令人相信的,此刻蘇東二便遇上一件十分怪異的事情。
蘇東二吹的笛聲悠揚的飄蕩在鏡泊湖面上歷久不散,馬上就三更天了,忽見湖水中一片光芒出現,照得湖水上下通明,便湖中水草與遊動的魚兒也清晰可見。
蘇東二卻不為這一幅奇景而停下笛子不吹,相反的,他吹的更加有勁了。
於是,有的漁民發現了這件怪事,紛紛奔到湖邊去觀著這難得的奇景。
漁民們還未奔到蘇東二坐的地方,迎面出現一位長髯老者,他對這些漁民們吼叱,道:“你們看什麼?這是湖仙把湖燈點亮了,還不趁機會去打魚呀!”
漁民們似乎快迷糊了。
老人家再一聲雷吼:“還不快下湖撒網。”
大夥如遭電殛,立刻往回奔走,沒多久又奔回來。
漁船搖動了,大夥自四面八方往最亮的地方撒網,果然大夥滿載而歸,盡是活蹦亂跳的鮮魚。
蘇東二不須釣魚了,他不是不釣魚,乃是漁民們都不叫他釣魚,大夥求他天天生在湖畔吹笛子。
至於往烏拉西府中送魚,也由漁民們代他交了。
蘇東二的笛聲出神入化了。
蘇東二出刀的功夫也已到了收發自如,心刀合一的境界,這才是蘇東二的真正目的。
他在氣功上已不知高到什麼境界,但他曾出掌擊向湖面,相距兩丈打得湖水飛濺。
一天深夜,湖面上已不見有漁民了,人人滿載而歸,笑聲消失在漁村。而蘇東二卻仍然在吹他的笛子。
蘇東二吹完一段令人神采飛揚的“洛陽調”時候,忽然發現湖面發光地方飄然有個十分俏面的姑娘往他這邊過來了,那姑娘只飄了一小段水程,忽然往湖底沉去。
蘇東二吃一驚,他急的一聲喊叫:“有人落水了。”
蘇東二叫著立刻投入水中,湖水冰涼也不管了,他抓住姑娘的衣裳抱住就往岸上游回來。
姑娘被救上岸,笑嘻嘻的對蘇東二,道:“你的心眼真好,你是個熱心為別人的好人!”
蘇東二道:“姑娘怎麼會在湖面上……你……”
姑娘一笑,道:“你是不會知道的,我是不會被淹死的,因為我家住在湖底呀!”
蘇東二吃大一驚,因為當他救姑娘上岸以後,湖面已不再明亮了,倒見這位姑娘頭上大放光彩,好大的一顆珍珠就在姑娘的頭上鑲著。
太過神奇了,也令人難以相信。
蘇東二就心中疑雲層生,只不過他藝高人膽大,便是鬼狐之類,他也不放在心上。
然而,蘇東二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件怪事情,尤其姑娘頭上戴的那顆珍珠。
蘇東二不得不相信姑娘的話。
姑娘說她的家住在湖底,這可能是他的笛聲把這位姑娘引出水面來了。
蘇東二仔細著這位姑娘。唔,姑娘生的太美了,他從未見過這麼美的姑娘。
蘇東二就以為,姑娘非人吶,她是仙女。
咱們中國都知道,長白山上怪事多,神仙狐仙常遇見,蘇東二遇上的姑娘是什麼樣的人物?這光景有得讓蘇東二尋找答案了。
蘇東二心中雖然疑雲重重,但他對這位姑娘的出現依然是滿面從容而又愉快,當然,蘇東二並非一般凡夫俗士之流,他在武功上的修為,已到了出刀如電地步,他吹出的笛聲是震憾雲霄的。
奇事雖產生在蘇東二的身上,蘇東二卻以平常心視之,他也把姑娘視為常人對待。
扶著姑娘輕盈的身子坐下來,蘇東二開門見山地道:“姑娘,這幾天多虧你夜夜照亮湖水,引得魚蝦大量出現,令這一方的鄉親窮苦之人有了豐收,我蘇東二代表他們向你致謝了!”
姑娘露齒一笑,道:“不用謝我了!”
蘇東二驚呆似的睜大眼睛,他為姑娘的美齒而驚歎!蘇東二從未見過如此雪白的貝齒,一顆顆閃閃發著光亮可愛極了。
“你……”
姑娘再一笑,道:“希望不會嚇倒你!”
蘇東二道:“姑娘,你太美了!”
姑娘卻並不高興蘇東二的這句讚美,她淡淡地道:“美就好了,加上一個‘太’宇就過份了,天下事都不宜過份的,你說我太美就會遭天忌!”
蘇東二一怔,姑娘的話有道理,凡事不要太好,適可就為止。
蘇東二一笑,道:“我說的是心中要說的,姑娘,你是來自……”
他遙看湖面,不見有小舟,以懷疑的眼神看著姑娘。
姑娘一笑,道:“我名叫珍珠,我家就在湖中,我不是仙女,只不過是一個舞奴而已!”
她大方的看著蘇東二,又道:“我聽到十分動聽的笛聲才走出來的,想不到你能吹得那麼好聽!”
蘇東二笑了。
珍珠又道:“我們那裡也有樂師,但他們的吹奏比之你的來,功力上便差了許多!”
蘇東二道:“珍珠姑娘,如果你喜歡,我會天天在此為你吹奏!”
他舉著笛子又道:“我現在就為你吹奏一曲‘雲裳仙子’!”
珍珠撫掌,道:“太好了!”
她露出十分喜歡的樣子,把身子更靠近蘇東二坐著。
於是那悠揚的笛聲帶著令人陶醉的雲波揚調,慢悠悠的往湖上飄去,飄去在不知處的煙波浩渺中。
珍珠似也沉醉在樂聲裡,這兒已沒有殺伐,這裡只有歡樂。
珍珠忍不住的飄然而起,她蓮步輕舞,柳腰閃轉,一種賞心悅目的舞姿就在這動聽的笛聲中現露出來。
蘇東二見珍珠姑娘如此配合著他的笛音,心中更是歡喜,便也更加的運力吹奏,兩個人已忘我之境不知身在何處似的都笑了。
有一種十分奇怪的聲音傳來,只見珍珠姑娘立刻站起身子不再彎轉而舞了。
她對蘇東二道:“今夜我太高興了!”
蘇東二道:“我也一樣快樂!”
珍珠姑娘大方的伸手拉住蘇東二的手,笑笑道:“我要走了,天快亮了!”
蘇東二道:“我不送,我只想看到姑娘,我不想知道太多有關姑娘的身世!”
珍珠姑娘道:“我更放心了!”
蘇東二道:“如果姑娘喜歡聽我吹奏笛子,我會天天吹給你聽的,不論你來與不來!”
珍珠姑娘愉快的笑了。
她緩緩的轉過身,那麼輕盈的往黑暗中走去,沒多久便消失不見了。
蘇東二果然不去查看珍珠姑娘來自什麼地方,他甚至不看姑娘去的方向。
於是,蘇東二便天天夜晚在鏡泊湖畔吹奏笛子,當然他更不會忘了傳授朱全的功夫。
日子就在春去夏來的流逝中過了大半年,蘇東二果然天天在鏡泊湖畔吹奏笛子,也天天與珍珠姑娘相處一起,他二人已產生了感情。因為當蘇東二吹奏笛子的時候,珍珠姑娘常常把一張嫩面貼在蘇東二的背上露出一副滿足的微笑。
她仍自稱舞奴,她為何人起舞?有時候蘇東二會為珍珠會不會是烏拉西王爺的王府舞奴而深思著。
蘇東二是不會追問這些的,因為他曾說過,他不想知道太多珍珠姑娘的身世。
其實他是怕知道的太多了,反而會嚇倒珍珠姑娘不再前來與他相會。
當然,他並不擔心珍珠姑娘真的是烏拉西的舞奴,如果烏拉西找他麻煩,如果他知道珍珠受到烏拉西的虐待,他會為珍珠而出刀的!蘇東二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有一回,蘇東二與珍珠姑娘相談得十分投機,那珍珠姑娘投入蘇東二有力的臂彎裡,二人默默無聲音,卻不知不覺的天快亮了,便在這時候,忽然自岸邊閃出個老太婆,這老太婆雙手舉杖便打過來。
珍珠姑娘見了這老太婆,立刻錯身往湖草中躍去,只一閃之間便不見了。
蘇東二吃一驚,他錯肩閃過老太婆一杖,急急的旋身欲出招,但他卻又猶豫一下。蘇東二的猶豫是有原因的,自己不該抱住人家的姑娘,如今姑娘的家人找來,他怎好對人家再出刀!他只應對人說聲“對不起”才對!只不過當蘇東二定下神看過去,那自發蒼蒼的老太婆卻走遠了--沿著湖岸水草叢,越去越遠,直到老太婆的影子消失不見。
當蘇東二也發覺有條細影閃動在遠處水草叢中,他急急忙忙的奔騰過去,於是——於是他發現兩隻比澡盆還大的蛤蜊在湖底滾去,蘇東二怔住了,他遙看著遠遠老太婆的影子,也奇怪眼前的發現。
蘇東二想著這也許是巧合。
人吶!在苦難中最易成長,而苦難中成長的人才真正體會人生的苦難必須要努力去克服。
朱全年紀雖小,他心中可比同年紀的人成熱多了。
蘇東二不是朱全的師父,但他依然十分想認真的教導朱全,他原本只是保護著朱全的,但當他經過五臺山萬愚和尚的點化,便也擔當教導朱全的任務。
端坐在山洞口,蘇東二指著地上石板對朱全吩咐,道:“七步奪命步法,你練一遍我看!”
朱全十分認真的踩在石板上,他不動。
朱全在等什麼?只見蘇東二取出笛子湊近嘴唇,他吹起“躍馬殺場”那首充滿殺戮的曲子,朱全忽然盤腿而動,他隨著笛聲就在那方圓不過兩丈內的十二塊石塊上來回的旋轉身子左騰右挪,動到快處,幾乎已分不清他的兩腿是否站地。
於是,蘇東二笑了。
也不知蘇東二在什麼地方弄來一支粗鐵棒,那棒子只不過二尺長,上面還生了鏽,他交在朱全手中。
“阿全啊!叔叔只教你兩招刀法,因為叔叔也只會兩招刀法,一為殺人,一為自保!”
朱全道,“兩招?”
“是的,兩招!”
“兩招太少了吧!叔叔!”
“兩招太多了,應該一招!”
蘇東二頓了一下,他站起來,又道:“真正動刀的高手,一招就夠了。”
“叔叔,阿全不太懂!”
蘇東二道:“很簡單,真正的殺手只會出刀殺人,一旦這殺手還需出刀為自己求個自保,就不入流了,也可憐了,知道嗎?”
朱全道;“叔叔的刀法……”
一笑,蘇東二道:“你可曾記得叔叔出刀?”
朱全立刻精神地道:“記得,記得,叔叔出刀殺那些東廠番子的時候只殺人……好快……”
蘇東二道:“那只是對付幾個番子,如是真正高手較量,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舉著手中鐵棒,又道:“此棒比之真刀重多了,為的是要你修練腕力,你……今年多大了?”
朱全道:“十歲,叔叔!”
蘇東二笑了。
他奇怪,朱全初來時細皮白肉的與一般孩子差不多的身段,然而這許多日下來,他在粗茶淡食中還要苦苦的習武,反而長得壯健,比從前又見高大,倒像個十三四歲的大孩子了。
蘇東二舉著鐵棒,踩上石頭,道:“看清楚我的棒子,你把此棒當刀使用!”
朱全果然全神貫注,他發現蘇東二出棒不轉動,宛似鳳凰三點頭。
他以為這太容易了。
那蘇東二把鐵棒交在朱全手中,他退後三大步站在地上的兩塊石頭上,把右掌豎起來。
“阿全,你一動就行步出棒點我手掌。”
朱全當然照做,但他拼力的出棒,卻很難的點中蘇東二手掌。
蘇東二笑笑,道:“阿全,彆氣餒,你來伸掌,看叔叔如何點中你的手掌!”
朱全心中早有此想,立刻跳下石頭,並把鐵棒交在蘇東二的手中。
朱全如同蘇東二一樣的把手掌豎起來,就聽蘇東二道:“阿全,注意了!”
朱全只見眼前忽的一暗,手掌頓覺一痛。
蘇東二麵皮一緊,道:“你己死過一次了。”
朱全道:“叔叔,可否再試?”
蘇東二道:“好,你小心了!”
朱全閃動手掌去躲蘇東二的點擊,但他無論如何也閃不過蘇東二的一擊。
蘇東二出棒宛似他知道對方要把手閃往何處似的,而他,他早就先把棒子等候在那兒了。
蘇東二收棒下了石頭,他對朱全道:“出刀之人,不止是熱能生巧,重要的要把敵人的心與之連結起來,也就是把自己設想是敵人而如何出招是一樣的,當你準確的猜透敵人的意圖,再出刀便容易了。”
朱全很受教,他學著出“棒”。
朱全就踩著石頭出棒,只這麼幾下子步法與出“棒”他共苦練快一年。
蘇東二隻